心霊写真(175) <World>

課堂上教師寫在黑板上的課文,簡單又童趣,諾克特聽了幾句班上同學的朗誦後,閒情地撐著下巴望向窗外藍天白雲。

下課了也不做什麼,雙手插著口袋在走廊上晃蕩。他有些失落,因為他不太記得普羅普特小學時讀的是哪一班。不過他知道,若這個世界的普羅普特存在,那他肯定一樣又肉又可愛。想到這,諾克特忍不住笑了笑。

以前從沒轉生成這樣的年紀過,印象裡最早還是在高中時期。有一世就讀了不同的國小,原以為再也遇不到普羅普特,卻意外地認識了一個跟他長得很像的男孩子,同樣的金髮碧眼,個性卻與他熟悉的普羅普特大相逕庭。在那個"普羅普特"的搭訕下,兩人從高中開始成了朋友。他有些吊兒郎當,學術成績很優秀,進入警衛隊後更是大有人氣,每個人都對他的體術與槍械能力讚賞。諾克特反而沒與他深交,也許只是因為他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朋友。

諾克特在午餐過後躲到了體育館後頭,抱膝坐在邊緣的水泥地上。這裡沒什麼人來所以特別安靜,安靜得只剩下草叢間的蟲鳴與他的呼吸聲。

他掰著小而嫩的手指,想細數自己度過了哪些世界,試圖消耗掉這孤單的時光。

他碰觸著自己的右手,那上頭曾經布滿了可怕的傷痕,他順著手臂向上,輕輕揉著自己幼嫩的臉頰。記憶裡不久前,他毀掉了容貌卻成為了半神,幾乎能掌握那曾經黑暗的世界,但他深知那股力量並不屬於他,而是寬宏的眾神借給他的。而這股力量的起源,就在他愛上普羅普特的"第一個世界",就在普羅普特死後……

諾克特拉開了衣裳下擺,果不其然胸口上從一個菸頭大小的疤開始向外拓展了淡粉色蜘蛛網狀的痕跡。

已經開始了嗎……


「嚇!」

一股倒抽口氣的聲音引起諾克特的注意,抬頭就發現體育館的轉角處根本擋不住那個他正在思念的身影。

「啊啊啊啊--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什麼都、都沒看到--」

「沒事,你不用擔心。」諾克特放下衣服撫平皺褶,笑著對那慌張的男孩道:「我叫諾克提斯,你可以叫我諾克特。你呢?」

轉角處露出難以遮掩的身子與扒在牆邊的肉嫩小手有點發抖,男孩躲在後頭瑟瑟地回應:「我、我叫做……」

諾克特放輕腳步靜悄悄地走上前,趁對方沒注意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他拉出牆邊。

「哇啊--!」

兩人沒站穩,普羅普特撲倒了諾克特,雙雙摔在柔軟的土壤上。一塊硬硬的物體擱在兩人胸口前,普羅普特驚訝地趕快直起身子,滿是驚慌地捧著掛在胸前的東西左右查看,生怕那東西摔壞了。

諾克特不急著起來,他看著跪在自己身上卻只擔心他手上那台數位相機的普羅普特,那副完全沒意識到剛才推倒了一位王子殿下的模樣,讓諾克特笑開了。沒把他當成王子來看的念頭肯定是從小就有的吧!

「哈哈,你還是很喜歡攝影呢。」

「嗯!喜歡!」

普羅普特二話不說的回答。

左翻右翻確認了電池記憶卡、屏幕與照相功能都沒出狀況,他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也才在這時發現自己還壓在王子殿下的身上。

不亞於相機被撞到的震驚,他趕緊站起來邊大聲道歉邊轉身跌跌撞撞地逃跑,任憑諾克特怎麼叫他也沒回頭。

諾克特看著他的背影,搔了搔沾上塵土的後腦杓。

他完全沒料想到普羅普特會在這時候出現,還撞見了自己正在查看傷痕的樣子,這讓原本想試著按照初始世界運行故事的諾克特開始產生了懷疑,他不能把握今天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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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我才抓到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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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霊写真(174) <World>

當陽光重新鋪蓋了殷索姆尼亞,在他重新睜開的雙眼裡映入星芒,鐵鏽的死亡與灼傷人的眼神都像場夢境,在醒神後揮之及去。銀色窗框透著春天的冰涼,高級絨毛毯溫暖了赤裸的雙足,舒服地讓他伸了個懶腰,貪婪地深呼吸著空氣裡難忘的味道,花草的搖曳、枕被的柔軟、突然不習慣熟悉的紛雜讓他皺緊了眉頭,嘴角卻笑了。

當房門被禮貌地敲了三聲並得到他的應許而打開時,他滿意地看見來人詫異的表情。

洗漱、更衣,他盯著那人微笑,不發一語。

那人說著服侍的話語,偶爾也瞥向他,眼神裡充滿不解。

在那人將為自己可能侍奉不周而自責時,他才大大地展開笑容:「早安,伊格尼斯。」

伊格尼斯愣愣地看著男孩,他的心來不及準備好盛下這句問安。

如果人一生只有一項至寶,未來的伊格尼斯肯定會說,諾克特那抹令他永遠守護的笑容。

 

今天並不特別,只是諾克特重新甦醒的日子,他甚至覺得太早了。

他挑食地用完早飯,一身素色的休閒便服與那雙他太久太久沒穿過的小號帆布鞋,將前一夜便整理好的雙肩背包褂上肩膀,伊格尼斯已經在門口等著他。父親也在,說明今天早上還不算忙。

諾克特走上前,雙腿並攏乖巧地站在雷吉斯腿前,仰起頭看著他最敬愛的父親。

「聽說你今天起得很早?今天有什麼讓你期待的事情嗎?音樂課?體育課?」

雷吉斯蹲下身子,將粗糙的大手輕輕按壓在他孩子的髮頂,細細撫摸。語氣裡帶著父親對孩子的疼愛與關懷。

諾克特微笑地搖頭,學著父親將手搭在他的頭上,只是諾克特太小,只能撈起雷吉斯耳邊上仍然黑亮柔順的鬢髮。

父親,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他多想這麼說,但不行。

如今他已經比自己的父親還要年老,但是在這麼多的歲月裡,又有多少次能再跟這位用生命愛著他的父親在一起。哪一次他不後悔懊惱,在所有事情的源頭、世界的初始,如果他能擁有身為王子的自覺,成為被水晶揀選的人王的自覺,是否一切都能安詳,殷索姆尼亞也不會亡國?

可世上並沒有早知道。因為只有挫敗與失去,才能知道何為可貴與犧牲,才能成就。正如他在往後的世界裡,成為先知而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許多人。

 

雷吉斯雙手握住那隻還細嫩無比的小手,放在手心裡用指尖輕輕搓揉。

自從明白了他的孩子是這黑暗世界的唯一光芒,他就更加不放心,除了諾克特的人身安全需要加強保護,他也必須找到對的時機告訴他這殘酷的事實。屆時就算再不捨再難受,他都必須放開諾克特的手,用自己成就他。

他拍搭著諾克特的手背,細聲道:「去吧,別遲到了。多交朋友,不要挑食。」

諾克特笑著點點頭,轉身要走。突然雷吉斯在身後又補了一句:「還有!天冷了穿外套!」

讓諾克特忍不住噗叱地笑出聲,他拉了拉書包背帶,站在王宮大廳打磨得光亮的石階上,仰著脖子回過頭,帯著無奈卻又滿心的溫暖回應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雷吉斯目送著車輛離開,才將肩膀倚在牆上。

「陛下,您沒事吧?」克拉魯斯想上前攙扶,雷吉斯抬手。

「我很好,只是太久沒看見諾克特露出笑容,我很感動。」他撫著自己的下巴,想著諾克特仰望著他的那雙眼睛,燦爛明亮,又好像藏著看不透的無底深淵。

雷吉斯悄悄嘆口氣,滿懷著慈愛又包容地展眉微笑。

孩子啊,不管你多大了,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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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霊写真(172-173.5)

全身都在酸痛,雙手雙腿毫無力氣。

諾克特花了一點時間才睜開眼,查覺到在他眼前站定的人與自己的處境。

他正倚在水晶前坐著,四肢關節都被卸了動彈不得。

眼前一頭金髮零亂的男子昂著下巴,柔軟的雙眼皮蓋不住向他投來冷漠的眼神,握著銀色的槍枝在肩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頗不耐煩。

但對方似乎刻意忍耐,在諾克特看見他身後躺著兩具屍體而驚訝得睜大眼眸時,他才勾起帶痣的嘴角,事不關己般地招呼著:「哦,諾克特,你終於醒了。」他蹲下身用槍管敲敲屍體的腦袋,「我等你夠久的了,所以抱歉啦!不小心失手了。」

普羅普特冷笑地回頭,以為能看見他的"摯友"崩潰的神情,然而諾克特除了最初的詫異,面容上毫無波瀾,反而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中泛起一絲恰似對普羅普特的憐憫。

「不准用那種眼神看我!」普羅普特憤恨地站起身朝諾克特的肩膀踹了一腳,讓渾身無力的諾克特趴倒在地。

他站到諾克特的面前,將路希斯警衛隊長靴踩在王子臉上,看他被自己的腳與鐵洞地板擠壓得歪斜的骯髒模樣。

諾克特完全不吭聲,像個破玩偶一樣失去自尊被人踩弄著,眼裡只有暗暗地哀傷。

普羅普特以為諾克特會生氣、會朝他大吼,或是……或是難過得大哭大吵。

諾克特過於冷靜與飽受著什麼意涵的眼神令他不知所措,他收回了腿,依然由上往下地看著王子。

「為什麼?」普羅普特收起了槍,雙手插著口袋,他問。

諾克特拗著脖子才能看見高高在上的他。

那頭總是梳理的俏皮可愛的金色短髮零亂著,長長的瀏海都搭在額前,只差幾分就蓋住了那雙冰冷得不熟悉的眼睛。

諾克特不明白這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水晶就在自己身後,卻連碰都碰不得。普羅普特身後的屍體是真實的,伊格尼斯與格拉迪歐都死了,因為他們魔力消失了,他感受不到。唯獨普羅普特活著,他也是真實的,確確實實的普羅普特‧阿欽塔姆。

「那你又是為什麼?」

諾克特從沒想過普羅普特到底為什麼要殺掉同伴、殺掉自己。因為他對同伴總是一心一意的信任著。在這段漫長無止盡的歲月裡,儘管有些故事參雜了反叛敵對與政變,但不到最後,諾克特都不會對同伴下手。

「為什麼殺他們?為什麼殺我?」

諾克特想伸手拉住普羅普特,但他忘了關節被卸,痛得臉都皺了,就是如此他仍看著普羅普特。

預感這個世界恐怕很快就會結束,自己也可能死在普羅普特的槍下,但他想知道為什麼,就算這是場叛變也好,他想知道他死在愛人手裡的理由為何。

「為什麼!」

普羅普特被諾克特的神情激怒,在昏暗的燈光折射下紅了眼睛。

他踹翻了諾克特,不管他痛苦得悶哼聲,普羅普特跨蹲在他身上,一腳膝蓋用力壓住諾克特的肩窩,逼得諾克特忍不住慘叫,流了滿身冷汗。

「你居然敢問我為什麼!」

普羅普特一手摀住右半邊的臉,一手用槍管緊緊擠在諾克特的眼皮上,「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死!」怒吼著。氣得直打顫,握著槍的手也抖個不停。

低頭怒視著自己的普羅普特表情猙獰得可怕,諾克特心裡卻隱隱作痛。

他沒看過普羅普特這種表情,就是曾經背叛過他的普羅普特,頂多就是皺起眉間、冷笑著鄙夷著。

普羅普特曾說過,諾克特所認識的他並不是最真實的他,極力隱瞞身分的不安和他與同伴間身份差異的自卑,他都試圖隱瞞得好好的。諾克特也說過,普羅普特就是普羅普特,做他自己就好。

他看普羅普特是笑著答應了,但知道他心裡從不這麼想。

直到他遇到了愛上自己的普羅普特,諾克特才發現他自己也沒有真正好好了解過他。

 

他無力逃脫任何來自普羅普特的威脅,他的一隻眼睛對上普羅普特赤紅的一隻眼睛,看著熟悉又陌生的他,一點也不畏懼下一秒就死在槍聲中。

諾克特直勾著他的眼神總讓普羅普特感到害怕。

「無聊透頂!」

普羅普特冷叱一聲,索性重新站起身,也不遮著臉,那雙殷紅的眼珠子就映入了諾克特眼底。

「路希斯大陸在戰火摧殘下成了一片荒野,你們要復仇已經毫無可能了。世界會進入永夜,而我也將成為新王,與艾汀‧伊茲尼亞--你們路希斯曾經的國王一起統領尼弗爾海姆帝國,用我的基因體研發更精銳的使骸魔導兵。」

說著,他伸手撫摸著散發光彩的水晶,再看看腳邊狼狽不堪的路希斯王子,普羅普特笑了起來,「王子殿下,水晶就在這裡喔!要是你肯臣服於我,為你的魯莽與愚昧跟我道個歉,興許我能考慮拉你一把,讓你舔舔看水晶是什麼味道,或是保你一條命,如何?」

諾克特無語,那雙高高在上恥笑著他的紅眼睛,無非讓他想起了異端。不過他不會再說了,他一直在為自己上一世向夥伴們坦白感到後悔。

本來只要他一個人獨自承擔輪迴與追尋使命的痛苦,這一切卻沒有因為坦白而變得輕鬆,反而讓他疼愛的夥伴對他更加憂心忡忡。

他無時無刻都在想,他進水晶裡的那五年,伊格尼斯與格拉迪歐是怎樣看待他的,就算他還是擁有拯救世界力量的路希斯王子,但他已經不是曾與他們朝夕相處的諾克提斯了。他就像個外人。

而普羅普特他……


諾克特嚥下口水,喉嚨乾澀得發疼,眼睛也是。

普羅普特明明是個愛漂亮愛乾淨的男孩,卻能勇敢面對艾汀的威脅,讓他將自己改造成令人恐懼厭惡的使骸。可他又是用什麼樣的心情,面對著自己日漸腐朽的容顏,堅信著自己會帶他回家。普羅普特他總用他過人的勇氣默默承受著一切,成為使骸也好,保護露娜而死也好……

如果這是諾克特"欺騙"他的感情的結果,諾克特情願什麼都不再說不再做,甚至放棄牽上普羅普特的手,這樣的話是不是就能回到最初那樣,保護著普羅普特、讓普羅普特活著,為他所愛的諾克提斯活著。


「對不起。」他說:「對不起,普羅普特,殺了我吧。」


普羅普特僵住了神情,嘴角上的笑也掛不住地垂了下來。

「你在說什麼?」

路希斯王子向他求死?難道他連掙扎都不要了?明明只要他願意,六神都會出來幫助他,他卻斷然尋死?

「哈、哈哈哈……諾克特……不努力看看嗎?」他乾笑著,甚至向諾克特伸出一隻手。

「不需要了。我只想跟你說對不起,一直以來都讓你委屈了。」諾克特也回應了笑容,並乾脆地闔上雙眸。

「就讓這個世界這麼結束吧。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死後能在另一個世界與你重逢,然後再和你成為……成為好朋友……嗎--」


普羅普特掏出一把銳利的短刃刺向諾克特的心窩,拔出時湧上的鮮血染紅了兩人的眼簾,他頓了頓,在諾克特朦朧的眼神下又將短刃插入他的心窩不再拔出。


被子彈射破的電箱冒起煙,自動滅火裝置灑下了雨幕,沖淡了滿身紅色的血漬,卻沖不掉普羅普特眼底的迷霧。

「哎……我這樣子真醜陋……」他回頭望向地上的夥伴,「對吧?伊格尼斯,格拉迪歐。」










男人在普羅普特走過他身邊時拍了拍手,「真是一場精彩絕倫相愛相殺的好戲呀!」

普羅普特停下腳步,看著懷裡安然入睡的人,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忌妒使人毀滅,我相信你懂這道理,艾汀。」

「嘖!」艾汀難得不耐煩地咋舌,「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呢,國王陛下?」

「我要帶諾克特回殷索姆尼亞,屍體水晶隨便你處理,我也將我的血液採樣分裝好,全在研究室。帝國就麻煩你了。」

看著普羅普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要塞的身影,他用手指敲敲玻璃窗,在冷得起霧的鏡上寫下一個名字,一個他想再見一次面的人的名字。最後一拳砸在玻璃上,喃喃道:「我恨的就是這不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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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也不曉得這裏該不該算WIII的結束......

反正跟預計的一樣短一樣亂七八糟的劇情就好(握拳然後揍自己

天阿170這數字到底是什麼概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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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霊写真(171.5)W3

    World III

普羅恩普特舉起槍朝地上兩人腦袋補了幾顆子彈。劇烈的聲響迴盪在寂靜的空間。
「洩恨了?」站在他後邊陰影裡的男人拍拍手。
陰涼的機房倉庫,頭頂破損的日光燈電線還噴著細微火花。
普羅恩普特走上前,象徵著路希斯警衛隊黑色長靴下的紅色膠底,與鋪著粉塵細沙的膠質地板磨蹭,唏唏唰唰的聲音充斥著整座倉庫。
他拎起被他行刑式殺害的兩人後頸衣物要走,一條銀色骷髏項鍊從屍體上滑落,他撇了一眼,只是踩過。他與那藏在陰影中的男人擦肩而過,站在倉庫大門前,眼底泛起一絲鮮紅。
「沒恨,何來洩恨?」他說。
男人帶著笑意聳肩,為他打開大門。
「不過是想把這一切都做個了結。」
「是,我的“新王”。」艾汀朝他陷在慘白逆光中的身影微微鞠躬。
普羅恩普特側著臉,他問:「艾汀,你恨的究竟是什麼,你自知嗎?」
他謹慎的問題與口吻讓艾汀皺起眉頭,抬起眼目盯著普羅恩普特,卻沒有回答。
普羅恩普特也不再說,回頭踏入白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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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勉強打了序。現在很不方便,也只能慢慢寫了。

最近小公主在照片販售特惠活動,不過因為都要用信用卡付款(我沒有),所以只能看看而已。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跑去給小公主留言說我想買但我人在海外又沒信用卡可以用哭哭。結果小公主回了我留言o////o)(激動)他也表示愛莫能助或許我能請有卡片的人幫我訂購。超開心但其實還是不會買(阿喜咧靠妖)一想到那運費我就ㄐㄐ痛。可是人生以來第一次被小公主回留言還是超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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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霊写真(171)

如果故事就這麼結束了該有多好,他就可以跟隨著諾克特的腳步繼續往前進,諾克特到哪,他就在哪。


待他睜開沉重的眼皮,痠痛的手臂與脖子讓他難以活動,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甩開眼前一片模糊,看見自己的身體被銬牢在一個不陌生的地方,吉古納塔斯要塞的牢房裡。

身上仍是披著一件黑袍,右半邊的身體仍是使骸。

燈光昏黃,被鎖上的生鏽牢門也莫明地晃得嘎吱響,外頭走廊沒有燈,一片黑暗。周遭全是染血的行刑器具,頭頂上的空調裡吹出的不是冷氣,而是能把皮膚給慢慢燙熟的熱氣。

恍惚之間他懷疑自己做了場很長的夢。

他夢到諾克特終於來救他,夢到他傷害夥伴,夢到墜入深淵,夢到他身形具滅。


--如果是夢……


「想回到夢中嗎?」


一個不具體的聲音竄入普羅普特的腦內,他睜大著眼試著扭動脖子找到是哪裡發出的聲音。

「想跟著真王回到夢中嗎?」

飄散在空中的空氣凝結成一團霧,隨著聲音越發清晰,一隻纖白的手帶著如同地獄般赤紅的火焰,捧上了普羅普特烏黑的右臉頰。

--很燙!

普羅普特齜牙裂嘴地看著那隻手,像是要把使骸的自己給熔化掉般滾燙,尤其撫過脆弱的眼球時,肌肉神經不斷的扭曲收縮,眼球洞裡彷彿被填滿岩漿,痛得普羅普特想掙脫桎梏將 自己的眼睛給刨掉。

突然眼前一亮,本來黑暗的走道被點起了燈,他看到熟悉的愛人穿著路希斯王室的西裝,背對著他。

--諾克特!諾克特,是你嗎?

普羅普特想出聲叫喚,可喉嚨像是被死死掐緊著,就連一點呻吟都哼不出來,打從體內發出的力氣全被壓制回去。

--你是誰?

普羅普特盯著那團火般的霧氣問著。

霧氣裡逐漸浮現出女人的身影,婀娜多姿身形姣好,卻又帶著狠毒的火焰。普羅普特卻看不清她的面貌。

女人如妖靈般的纏繞著普羅普特,她細膩的聲音鑽入普羅普特耳裡,每一個氣息都是炙熱。

「你們只管叫我艾特羅。」

她笑盈盈地,放開了對普羅普特的愛撫,也鬆開了他身上的枷鎖。

失力的普羅普特墜落地面,他無力站起身,只能用不正常的雙手顫抖著撐著骯髒的地板,勉強自己不能倒下。


艾特羅,普羅普特知道,這是他們路希斯一輩子信奉的女神。

人死後都會回到艾特羅的懷抱,英勇之人能受審判進入英靈殿,成為守護愛特羅的勇士。


「你的夥伴,都在英靈殿中。」她向普羅普特展現了佈滿了吉爾花的王宮殿堂。

許久未見的露娜弗雷亞穿著美麗的一襲白紗禮服,身側站著西裝筆挺的伊格尼斯與格拉迪歐。

他們都勾著淡淡的微笑,朝普羅普特望了過來。與他們的英俊美麗截然相反的自己,無地自容。

艾特羅說著:「看看你自己。」

骯髒的地面瞬間成了光潔的鏡面,被自己醜陋的面容嚇壞的普羅普特發出無聲的尖叫,向後跌去。鏡面裡還有他們的倒影,跟自己的模樣落在一起,普羅恩普特抱著頭撇開雙眸哆嗦著不敢再多看一眼。

牢房從四邊逐漸縮小,成了一座只框住普羅普特一人的鐵杆監獄。

那團霧氣離開了普羅普特身邊,繞出了欄杆外,「成為使骸的人類,就算是王之劍,已經不配進入英靈殿,更別說是轉生。」

成為使骸的人只有被她燃燒殆盡的選擇。


--我已經不是人類了……


她的口吻與她的燙人的火熱相反,冷冽像把冰錐,直把普羅普特的心給刺破。

普羅普特撐著欄杆,眼底裡盡是他自己的模樣,但一抬眼,諾克特的背影明明就在眼前,他卻無法出聲,碰都碰不到,只因為他變成了骯髒的怪物。

而夥伴們也轉過身去,留給普羅恩普特道道虛幻的背影,如仙境般夢幻的王宮殿堂消散在女人一揮手之中的煙霧。

「他們完成了身為王之劍與神巫的使命,成為對人王最大的支柱,喚醒了世界的光芒。他們會跟著人王繼續往下一個世界前進。而你--」女人雪白的指尖撩起普羅恩普特的下巴。

「我能將你可悲的靈魂燃燒殆盡,直到你得到真正的死亡而重生。」


死亡?


普羅恩普特睜著大眼,眼底那背對著他的愛人踩著輕脆的皮鞋聲響緩緩走遠。

--諾克特!諾克特!

他跪趴在地上試著伸出手向外探去,僅有咫尺近的人,他卻連他褲角都抓不到。

--諾克特!等等!……我在這裡啊!求求你回頭…………看我…………

伴隨著照映著他的聖光,漸漸離去,徒留下的只有禁錮普羅恩普特的黑暗牢籠。

他眼底蓄起了水氣。

本來渴望著在日照之初讓自己破碎的身體隨著諾克特一同離去,盼望著靈魂能因為諾克特而得到救贖。

他選擇在諾克特的王座旁伏首於他而死,卻完全沒有料想到,冥界早已不是他的歸屬。

唯獨有他,只有他,普羅恩普特,努力了這二十幾年,卻最終無法走到諾克特的身邊。


--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普羅普特用自己扭曲怪異的手用力的搥打著欄杆。豆大的淚水再也不想忍住,拼了命地從眼眶裡流出。

他不是個不能承受委屈的人,但是他不可能接受就這樣永遠離開諾克特!

他也不是個多好的人,他是自私又愚昧的,他會偷偷的忌妒那些得到諾克特疼愛與守護的人。就像諾克特臨走前所說,就算來世他還會繼續守護伊格尼斯,就像諾克特帶著他回到水都,可是心心想念的人卻不是眼前已經變成怪物的自己。

普羅普特張著嘴扯著嗓子,卻只能無聲哭喊咆哮著。

他愛著諾克特!用這世界上無人能比得過的愛,他要比上個世界的自己更愛被那個傷害得很深的諾克特!他愛著他,就是為他化成怪物也無所謂!

因為他想要的就只是一直陪在諾克特身邊,想要諾克特看見自己!


每一滴眼淚都被熱氣給蒸發,成為壯大那團霧氣的分子。

「不如來場交易。」

纖白的手帶著火焰端起普羅普特的下巴,霧裡似乎有雙眼眸正緊緊盯著他。

像是深淵裡的魔鬼。

「只要答應我的條件,我就能讓你重回真王的夢中,永生永世相伴,不離不棄。」

卻又像是醉人的甜糖。


普羅普特已經無法思考,事到如今除了答應也別無他法。

--我答應!什麼都答應!

只要能跟諾克特在一起,他什麼都願意付出。


那霧氣似是愉悅地晃了晃,纖白的手掠過普羅普特的眉間,張開五指輕輕扣住了他的額頂。

一搓火焰從掌心竄出,瞬間將普羅普特燃燒成一團火球,彷彿能將靈魂燒成灰的烈焰從頭至腳完全地包覆著普羅普特。

普羅普特突然得已大聲尖叫,他剝開了扣住他額頭的手,但赤焰未曾停止。

臉上的熱度能將他的皮膚燒融如水,若有似無的水滴落在他的身上都是滾燙。雙手緊抓著熱得快融化掉的頭顱,瘋狂撞擊著堅硬冰冷的地面,用著最卑微最虔誠的姿態低伏在地上,宛如向路希斯最尊崇的女神敬拜。



W II -end-

0124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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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霊写真(170.5)

旭日東昇,鳥兒終能輕鳴,被塵埃覆蓋的綠葉伸展了枝枒,抖落了五年來第一次的初露。如同死水的湖泊被暖陽舖得層疊細膩的波瀾亮光,湖裡的魚群像是得了生機,奮力地游動著。

所有在這一刻目睹奇蹟降臨的人都虔心期望著伊歐斯的未來能夠重回光彩。


「天亮了……」奪目的陽光讓格拉迪歐抬手遮擋了些,但他抬頭挺胸著迎接這道溫暖。

手裡緊握的大劍因為真王的逝世而消失不見,總扛在肩上的重擔也被諾克特輕輕卸了下來。掌心是鬆了,可心卻仍是緊揪著的。

伊格尼斯背對著東方,他望著腳下的影子似是幻像,但從雙手間消散的輕盈卻是如假包換。

五年的冰冷太久,暖和的陽光又來得太突然,暖得伊格尼斯忍不住熱了眼眶。

格拉迪歐逆著光看他,不多說幾句就是上前攬住:「別哭,諾克特不希望的。」

伊格尼斯嘆了口氣,搖搖頭:「我們去找普羅普特吧,他去了有點久。」


從雲層間透出稀疏光芒時,普羅普特就往王宮裡奔去。他說他想去見諾克特最後一面,他說他捨不得。倆人忍住了,普羅普特沒有。


烏黑的雲已經散去,普羅普特還沒出來,倆人心裡起了不安,可終究來遲。

逝去的真王腳邊只掛著一件他們熟悉的黑袍、一枚不相襯的白色花朵髮夾與一柄斷了劍刃的劍柄,上頭刻劃的字有些模糊但還認得出來--諾克提斯‧路希斯‧切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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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霊写真(170)

BGM:Somnus(Guitar Cover)*youtube(這首的調子就是II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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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克特插著劍的胸膛已經不再起伏,右手上的光耀之戒在脆化、在消逝。

光線從一望無際之處擊碎了黑夜的一角,讓壟罩著世界的黑色開始龜裂,帶著屬於諾克特溫柔的熱度灑入人間每一處角落。


普羅普特跪坐在地上望著牆外逐漸變幻的景色,他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回過頭,撫摸著諾克特放在膝蓋上已經冰冷僵硬的手心,低語著:「吶,諾克特,已經早上了哦……」

他將頭輕輕靠在諾克特腿邊,握著諾克特的手想要弄暖一些,只是徒勞無功,他也開心。

這一刻宮殿裡只剩他們倆人,空氣是如此清新,一切是如此寂靜,伴隨著照射在兩人身上的熟麥穗般金燦的暖陽,普羅普特覺得已經幸福萬分。


但這不夠。


指尖捏緊了諾克特的手。

打從諾克特坦白了他輪迴千年的故事後,普羅普特的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恐懼與不甘。

這一世的完結,是諾克特下一世痛苦的開始,即使諾克特已經明白了他身為真王的使命,但回想起從諾克特來到這世界後為他們所做的一切,普羅普特只有心痛。

即使諾克特對以前的世界只有隻字片語的帶過,用乾澀的笑容掩蓋失去親人的傷痛。但是他不明白,這種明知道會一再死去,諾克特怎麼還能如此堅韌地活著,甚至將這些不知百年千年的輪迴,全藏在心中。

他寧可諾克特什麼都不知道,可以不需要自責、不需要想盡辦法來保全每一個人。 

更不希望諾克特總是一個人獨自面對來自神的惡作劇。

無法忍住的晶瑩淚滴從苦澀的笑容邊滑過。

當諾克特帶著他回到歐爾提謝那座祭壇時,他只有滿心焦慮,他知道上個世界的自己是在那場水神召喚中死去。但不知道他是為了諾克特,或者該說是為了以前的諾克提斯。

他想,諾克特並沒有錯,諾克特可以不需要喜歡他。

可是現在卻覺得上個世界的自己,也沒錯。


如果愛著他的諾克特就這麼消失了,那他繼續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仰望著諾克特,伸手掠過他的臉頰。眼前的諾克特面色如灰,像個老人、像是輕輕一碰就會碎掉般脆弱的舊雕像。

他不知道諾克特會願意為了這一切犧牲掉他從來都很在乎的外表。但也許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性命最是。

不是錯覺,普羅普特的指尖開始發燙,彷彿諾克特還活著,那灼燒著他身體的神力還在似的,普羅普特被燙傷了,指尖乾裂了開來。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輕撫著諾克特臉龐的手,從白至灰,再化為點點塵光,都不是幻覺。

「諾克特……要帶我走了嗎?……」他喃喃。癡傻地轉哭而笑。

普羅普特收回手,緩緩地將自己身子靠著諾克特,趴在他的腿上。

「你還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常常在你的公寓裡過夜,我們倆坐在地板,打電動打累了,我都會躺著你的大腿睡覺嗎?」普羅普特闔上眼,回憶像走馬燈一樣湧入腦中。

「那個時候總因為吃得滿地零食跟飲料罐,隔天被伊格尼斯碎碎念呢。不過你都呼嚨過去,全是我跟伊格尼斯一起打掃的,王子就是敢耍威。」他淺淺地笑了聲,又小小聲地像是說著悄悄話:「不過沒關係,因為你知道我總是想照顧你……就算用好友的身份。」

儘管過了七八年,那些事情記憶猶新,是舊帳,也是普羅普特偷偷戀上高不可攀王子的愛情史之一。

不過就算這麼多年以來直到他成為警衛隊,隨著王子一同出外旅行,他也未曾跟王子說過。

路希斯的破滅與王子絕望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在崖邊看著提著手機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的王子,他多想踏上前一步將他緊緊擁住,大聲告訴他:「不要怕,我還在!」可他一急倉促之間,落了正刊報著什麼新聞畫面的手機。看著新聞上登報著露娜弗雷亞死亡的消息,心底全涼了。

他才記得,自己終究不是王子的誰。

所以普羅普特假裝了很多年,久到他已經習慣這種感覺時,諾克特卻出現了,再一次攪亂了他看似平靜如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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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霊写真(169)

背景音樂是這首:Dewdrops at Da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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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撫上冰冷的王座,諾克特沒急著坐下,他背對著身後的幻影說著:「老爸,我回來了。」

低垂著頭,剪得恰當的髮尾搔過他領子下的皮膚。

「我啊……好希望可以再跟你一起聊天一起吃飯。」

輪迴的時光裡總是一再錯過與父親的相聚,要真細數,他似乎已經有五六十年沒見到父親了。

「真想跟你分享一下我制霸所有湖泊跟魚種的經驗,這些世界裡發生了多少有趣的事情遇到哪些新奇的人,還有說說高中時跟普羅普特做過多少蠢事--」像是想到什麼,諾克特轉了話題:「啊對了,老爸,我一直都沒來得及跟你說……」

諾克特將被椅子的冰涼沾上的指尖握在胸前,淺淺地泛起羞澀的微笑,就像個剛認識初戀滋味的男孩,眉間蹙起的憂愁是甜蜜的。

「我有真正喜歡的人了哦!那個人啊……」

那個人啊,會在放學後興奮地拉著他一起去玩最新的電動機台。每臉厭世地就只因為夾不到娃娃機裡的陸行鳥娃娃。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時總害羞得滿臉紅通通。嘴上抱怨卻還是邊把自己便當盒裡的生菜夾走。聽起來是個充滿傻氣又活力的一個人。


後來才又看見更多不一樣的他。

第一次看到他一臉幸福得用吻醒他的王子。

第一次看到他揚著笑容把覺得好吃的冰淇淋遞過來,希望自己也舔一口看看。

第一次看到他哭得眼睛都紅了。

第一次聽到他對自己苦苦哀求。

第一次發現他望著自己的眼裡充滿了愛意。

第一次知道他的嘴唇的柔軟。

第一次知道他的背影是這麼單薄卻又堅強。

第一次知道他體內流淌的血液的溫度是多麼灼人……


諾克特緩緩地坐落在王坐上,睜開雙眼,一片如晝般的白,參透了這世界真理般,無限的星辰就在他眼底流轉。

破碎的牆遮不住遍佈天空的漆黑,他向著沒有光的地方伸出手,從戒指裡散發出點點金色光芒。

就像那個人一樣,無論像是被光之神眷顧的髮絲,或是那總是對著他甜甜勾起的嘴角,永遠璀璨耀眼,卻又細膩得讓人害怕傷了他。

「如果可以,我想介紹他讓老爸重新認識,你會喜歡他、不,你一定會很喜歡他的,我敢保證……」

如果他是黑夜,那個人就是屬於他的光芒。

他們不需要互相競逐,他們只要依賴彼此,理解與融合,就像陽光之下必成就陰影,而陰影是為了陽光才存在。


「因為他是這樣美好的一個人啊……」


他把所有的信任託付給了自己,而他卻錯過了這麼久,又傷害了他這麼多次。

神啊,他不是真王,他是罪人。


諾克特悠悠地嘆出長氣,最後只能闔上雙眼。


「路希斯的諸王--」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要獻上生命?

因為你是王,你要為這世界的人們帶來美好的未來。

我可以……不要嗎?


「來吧!」


如果不要,我就不能與你相遇,這樣也沒關係嗎?

嗚嗯……我當上了王,你就會一直陪著我嗎?

嗯!會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那--拉勾勾!

拉勾勾!毀約的是小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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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霊写真(168)

「我們只能陪你到這了嗎?」

「是啊……」諾克特將面具卸下,鐵片敲在石階上傳出清脆的鏗啷聲響,「剩下的事情就麻煩你們了。」面具下的容貌已經逐漸被魔力燃燒,臉上所有痕跡都冒起橘紅色的赤炎。

伊格尼斯垂下頭,擺在大腿兩側的雙手緊握著低聲道:「結果,我什麼都沒辦法為你做到嗎……」

諾克特想擁住他,但是逐漸灼燒起來的身軀抑制了他的行為。

一旦驅動了神力,他就無法再收回,就是碰觸也會使人灼傷。而他要用這最後的力量,將世界恢復光明。

「你們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諾克特露出淡淡的微笑,「即便下個世界裡的我還要繼續重覆這些事情,但是能跟你們相遇、相知相惜,我……」

「諾克特……」

「我……對不起你們,以前的我總是讓你們擔心、擔心這樣的人到底能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王者,愛玩、愛拖時間又不吃青菜、特別難照顧。結果這個王子調了包還一直瞞著你們,我真是糟糕。」

諾克特自己笑了笑,「抱歉,伊格尼斯,你對我的付出真的太多,就算到了下一個世界,我還是會選擇守護你。格拉迪歐,身為王之盾,你毫無疑問是名副其實的,只有你的英勇與堅強才能保護我至今。普羅普特……」

普羅普特抬起被黑色兜帽攏蓋住的臉,幾絲被雨水打濕的髮沾在他的臉頰上。渾身被黑袍覆蓋,讓本來纖細的他看起來更加消瘦。

這副模樣讓諾克特回想起他在達亞特梅利亞教堂遇上的男人,那個異端。


「普羅普特,謝謝你願意愛我。」


諾克特說完便轉過身去,不敢再去多看一眼普羅普特睜大的眼眸裡,那快墜落的淚珠。

他嘆了口氣,吞口水潤潤他依然乾枯的聲嗓:「各位!」

「是!」

用力踩下正步,鞋跟併攏發出聲響,左手握拳至於胸前。

諾克特微側著臉龐,輕聲地叮囑著:「你們是路希斯最強大的王之劍,要抬頭挺胸的活著,然後……」

在不曉得是誰的哽咽抽泣裡,落下最後的一句話:「來世再見。」

「請一定要平安無事!陛下!」


雨聲滴滴點點,綴在每個人的臉頰上,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雨水。

他們望著逐漸遠去身影如此堅定與挺拔,就算經歷過多少次死亡與挫折,他們的王依然堅強地活著,在每一個世界裡用盡全力地守護大家,並勇敢地為世人承擔罪孽赴死,為世人帶來光明與祥和,這樣白白蒙受恩典的他們,只能同樣用生命去守護王為他們帶來的未來。


身後傳來地面被重槌的劇烈聲響,一隻隻使骸巨人從地底冒出,用手臂撐著身子往上爬。

三人回過身,幻化出屬於自己的武器。

如果王最後的任務是為世界帶來光芒,而身為王之劍的他們最後的任務,就是直到最後一刻,都要守護王的安全。


一柄大刀朝他們砸來,擊碎了幾階的石梯,震盪的整個地板都在晃。普羅普特往旁邊滾了一圈,勉強閃過了攻擊。

「普羅普特!沒事?」格拉迪歐向他喊著。

普羅普特扭頭看著階梯上,已經沒有他貪戀的身影,他擰緊眉頭,回頭看著鐵巨人壓下擊錘:「我沒事!」

等我,諾克特!這次請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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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霊写真(166-167)

他們悄悄地回到雷斯塔倫與兩人會合,格拉迪歐對普羅普特只有滿心的抱歉與愧疚,普羅普特希望格拉迪歐別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畢竟他也傷害了伊格尼斯。不過幾個月的旅行,四個人的心就像脆弱的玻璃一樣,被彼此狠狠打碎,再強行地用五年的時光黏回去。看似完整,但都自知不堪一擊。

有默契地不再細敘這五年裡發生的事情,也不想多聊以後會如何,因為他們都準備迎來最後真正的離別。

諾克特帶著三人回到錘頭鯊,那裡的商店已經停止營業,所有房間全成了避難小屋,被放置許多發電與探照燈材料。唯獨修車廠內,停駐著一輛他們最熟悉最懷念的車,霧化的黑色鈑金依然光滑漂亮,一點灰塵都沒沾上。 

「我都定期保養雷格利亞,所以不用擔心她零件老化或鏽蝕。可能比諾克特開去撞壞之前還要更堅固些。」希德妮維修車子的技術無人能比,就是被撞到凹陷得亂七八糟的鈑金車殼,她照樣有辦法把它扳回正常的模樣,一台中古車給她也能修理得像是最新款的車種,當然,金錢是最重要的材料。

「要開走她了嗎?」

諾克特撫摸著令他懷念的雷格利亞,在腦海裡交織起所有世界的回憶,太多太雜,但是又太美好,以至他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

最初的他們離開了王都卻遇上車子拋錨,一個人在上頭握著方向盤,三個人輪流下來推車,當時還在抱怨著他們旅途一開始就遇到這麼倒楣的事情,普羅普特鬆著手假裝在推的模樣被格拉迪歐發現,到最後乾脆連諾克特都懶了,跟普羅普特倒在熱得燙人的柏油路上休息。

人總是老了才發現以前跟夥伴一起經歷的各種蠢事是多麼值得留戀,值得一再被回憶起。

諾克特搖搖頭,他的答案就跟當初離開卡宴峽時一樣:「不。」生不帶來死不帶走,他很快就會死去,而雷格利亞是父親最後留下的東西,不如就把這些回憶全部還給西德先生。


最後一次露營,短暫的毛毛細雨讓本來冰涼的空氣更加冷冽,彷彿吸上一口都能劃破乾裂的嘴角。諾克特與普羅普特並肩坐在燃著火星的篝火旁,把握著最後一點時光溫存。

「諾克特……」

「嗯?」

普羅普特伸手摸著諾克特西裝的袖釦,璀璨耀眼的金色,跟他暗淡的髮色完全不同。

「如果、我說如果……下個世界的我並不是喜歡你的,那怎麼辦?」

聽過諾克特的故事,普羅普特只知道上個世界在水都死去的自己是愛著諾克特的,其他的世界的自己似乎只是將諾克特當成摯友一樣。如果諾克特在下個世界裡遇到的普羅普特對他並沒有這種感情呢?

諾克特將普羅普特的手牽起來捏了捏:「想聽真的答案還是假的答案?」

這句話惹笑了普羅普特:「這什麼回答啊真是的……」他想了一下,猶豫地說著:「想……先聽假的答案好了?」

「貪心。」想牽起他的手親吻,卻只能碰到冰冷的面具。諾克特揉揉他纖細的手指,為他取暖,「假的答案是--你不愛我我就不愛你,但我會繼續喜歡著你。」

普羅普特勾起嘴角,細微的火光下讓他被金色長髮蓋住的面容透出一些烏黑得不像人類的色澤。

「那,真的答案呢?」

諾克特看著普羅普特許久才伸手將他擁入懷中,感受著他有些掙扎卻很快就平靜下來的身軀,面具後厚重的嘆息,伴隨著他枯澀的聲音,傳入普羅普特的心底:「無論哪個世界的你,都是你,都是我深愛的普羅普特。」




故事一再地重演,只是角色們都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被安排好了,該往哪裡去、該怎麼走、最後又會如何,他們不需要考慮,猶如神的帶領,他們最終會走到故事的終點。


艾汀似乎也明白了他不過是萬千世界裡的一個小人物,無論他做再多的改變與毀滅,其他世界裡的自己也是重蹈覆轍著以前的執著與愚昧。可他已經無能為力,他跟諾克特一樣,只有將自己的故事演完,才能從這個被束縛的軀殼裡解脫。

他回到曾經生活的國度,陌生多於熟悉,在這裡的記憶他已經選擇拋棄,用罪惡的名重新活過一次。他已經不在乎王位這種虛幻的東西,一心只想摧毀讓這世界、讓所有人的心--包括他的--變得如此醜陋的水晶。

邪不勝正--美好故事的永恆真理,偽王如他,就是拼盡全力也敵不過真王的諾克特,摧毀不了水晶加諸在他身上的力量。

從諾克特回到王都後,整夜的雨沒有停過,透明的水滴落在這個世界像是帶上汙濁般變得灰黑,重重地砸在艾汀的臉頰上。

他躺在王宮前支離破碎的地板上,側頭遙望著道路的遠方,好像那裡有著他到死去都無法放下心的什麼東西,插在身上的劍使他的力量逐漸消失,從眼眶流落出的黑色液體化作美麗的點點星光飄散在空中。


「結束了呢,國王……哼呵、呵呵……」用喉頭最後的力量發出一點笑聲,淺淺地吸口氣:「這樣子,我的故事……算不算結束了?」

諾克特蹲在艾汀身側:「啊啊,結束了。」

「最後,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

諾克特順著艾汀癱軟在地上的手指向望去,一輛被掀翻九十度倒在路中間的汽車。


「救他。」


艾汀閉上眼睛,感受從體內開始消散在空氣的感覺,不是窒息,而是已經有好久沒感受過的,光芒的溫暖,將他冰凍的靈魂融化,舒服得令他勾起淺淺的微笑。

生不如死的徘徊了兩千多年,現在終於知道死亡是這麼幸福的事情。

當他放下所有對於世間的執著,在心中懷抱著對那人的一絲愛意時,就算再不捨他也得走了。

長久以來的時光只給他永無止盡的痛苦與掙扎,他不斷累積著憎恨與復仇之意,卻在五年前讓諾克特崩潰的自白給擊碎。頓時間他失去了目標,就連諾克特都成了他憐憫的對象時,他才知道自己的命數已盡,這世界已經沒什麼值得他留戀,而水晶的強大,是就連神祇也無法擊敗的。


這樣就夠了吧。




諾克特將插在地面上的劍拔起,走到艾汀曾經指著的方向,只找到一頂被雨水浸濕的帽子。他才想起來,這是艾汀喜歡得總不離身的那頂帽子。地上的泥濘被雨水洗刷過,已經沒了任何足跡,更看不見任何人影。

諾克特將帽子掛在車邊一角,任由雨水繼續淋溼它,轉身走回王宮。

 

艾汀的故事已經結束,而諾克提斯的,還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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